20岁死者的自述:我就像是鬼上身 注定暴病死掉
字体: 小 中 大 | 打印 发表于: 2006-6-16 17:44 作者: administrator 来源: 曲周在线
明湖岸边种着青一色的柳树。我撑着伞站在一个柳树下时,正头痛欲裂,身体轻飘如云。我想起来女朋友跟我说,我可能是“童子”,是类似鬼上身的状况,过不了多久就会生暴病死掉。
雨还在下,半个多月来,似乎每天都阴沉沉的滴着雨。忽然比往年多了很多雨的雨季里的学校象快湿抹布,散发着欲望和死亡的恶心味道。据说,板障山上有女生被强奸过,据说还有死尸在那里被发现,山上有奇怪的鸟叫,屏风般的树群,我想起来了,山上有许多明清朝代的墓碑,排在山路边上,整齐而安详,和路成为一体。但去过山上的同学都说没见过什么墓碑,他们肯定把那墓碑当成破旧的路标或者无用的碎石头之类的东西,或者根本没入他们的眼。矮小只到膝盖,卑微地在乱草里蹲着的墓碑,尽管在路边,还是很少人会仔细看上面青苔掩盖下的墓志铭。
板障山在明湖边上。明湖是我们的校湖。珠海有一个,广州本部也有一个。
回忆一:我死了
图书馆对着明湖,K着板障山。有句话叫“智者爱水,仁者爱山”。因为图书馆四周装满窗户,每个坐在在阅览室或自修室的人都可以在不同角度看到山体以压迫的姿态塞进眼帘,山上的绿色多得四处散溢。我注意到,那些多是松树,古老的松树,也许跟那些墓碑一样年纪的,越老反而越强壮和鲜绿。每个人出去图书馆时都能看到明湖的一池绿水,即使晚上也能感受到一块柔软的空间在前面几十步的地方,因为有幽暗的水光微妙地闪烁,更重要的是湖边上亮着乳白的灯,在柳树下,远远近近映出晚装下她的圆肩白胸,微微娇息的起伏。山上的那些墓碑里,写着某某官员秀才的,正是智者和仁者们。
蓝名是喜欢在报刊阅览室看杂志的东北男孩。他的健硕的身体和篮球运动装与阅览室华丽娴静很不搭调,出现在阅览室门口时,勤工的学生总是多看他几眼,以消除怀疑。他坐在K窗的座位,背对着板障山时,天色正暗,窗外的雨还没停的意思,我走过去,点头问他好,他笑笑,很是温情。
书架角落里的《看电影》已经两个月没有更新了,我在蓝名坐的沙发对面的桌子后面弯腰拿起一本,坐下来,看到书皮破损,还丑陋地露出白色的装订线,太多人看这书了。我并不太想坐下来,坐下来,因为蓝名的招呼打得完美。坐着,翻了几下,又站起来,走了。
忽然想到,已经有三四天没见蓝名了。走出阅览室的门口了,我忍不住回头看看,透过大敞的门,我看到一排排的书架,一张张的桌子,但没有人在那里。蓝名呢?应该在最后那排书架后面坐着。可是,为什么今天这么少人来呢?今天是几号?
回忆二:水声和敲门声
宿舍楼里有连绵不断的水声。坐着时,躺着时,看书时,刚刚关掉水龙头时,我都会听到水声,哗啦啦。我右耳失聪,辨认不出水声的方向,只能确定是在宿舍楼里。在这栋楼里。
这栋楼住满了男生。唯一的女性是两个女宿管,一个河南人,一个湖北人。她们的口红很红,工作服很新,仿佛从来不用洗,也许真地不用洗。我走下一楼楼梯时,常常看到她们中的一个站着或者坐着,朝向我笑,我点头,她就很满意地点头,她没白等人下来。
前天午夜我坐在宿舍,只穿着一条短裤,听到当当的敲门声,我去开门。是河南的那个女宿管。她的眼睛是很小的,那天因为穿了红色的一身衣服而显得很有光彩,大了许多。她问我她的老乡H在不在这个宿舍?我说不在啊,在隔壁。哦。我想问,我们来了三年了,你每隔两天上来巡视一次,你怎么还弄不清楚你的老乡的宿舍呢?
过了半个小时我走出宿舍,看到她右手扶着门框和H在聊天,H也只穿了件短裤,只是比我的长些。我的头很痛,身体轻飘,我又想起我女朋友的谶讳,我是“童子”,不久就会暴病死掉。
听到宿舍楼里的交响乐似的水声是昨天晚上雨停了后。我走在2栋宿舍楼外,暮阳刚去,夜灯初上,我听到水声从天而降。2栋是女生宿舍。整栋都是女生。宿管也是女的。哦,全校的宿管都是女的。
回忆三:人头和滴水
昨天8点多。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雨声太吵了。
天还是阴,阴沉的光盖头似的罩上眼睛来。我坐下来戴隐形眼镜,戴第二个时,我看到红镜框的镜子里一个人头飘过去。眼睛看过这里,很是专注。我回头来,用戴了一只镜片的眼睛寻找那个人,清晰与朦胧参差的宿舍里,并没有人站着我身后。其他三个都还躺在床上睡觉。
戴上另一只镜片打机,忽然有水滴到了手臂上,我抬头看天花板,并没有漏水。窗帘拉着,不会有雨飘进来。风扇啦啦叫着,我没有出汗,头发没有洗。接着,第二滴滴到了腿上。又有一滴滴到了肚子上。
回忆四:今天是我生日,我和荇
今天是我生日。我20岁了。荇即将20岁。
生日只两个人过。女朋友在长沙,忙得来不了。
我们在教学楼天台坐着,买了十几瓶的啤酒和十几袋的零食以及一盒蛋糕。喝酒是件很爽的事,女孩子喝酒虽然不雅,但荇的精力旺盛,有如野狼嗜血般嗜酒,看她喝酒,仿佛天经地义。我似乎饮进了一千多年之前李白留下的一点酒渣,浩浩然地很快醉了。而荇则自诩酒量胜过杜康,我笑,其实醉了,谁也做得来杜康,只要肚子还有空间灌酒。所以,为了证明自己做得来杜康,她醉得不省人事,还在谈论着人事,并且要求继续喝酒。
蓝名来了,坐下来。打开一瓶啤酒,一饮而尽。我以为我花了眼,真地醉到有了幻觉。我的头很痛,身体轻飘,蓝名则在一瓶一瓶的喝酒。他喝了好久,我一直看着。真担心他会喝醉。我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因为身体散发出了腐臭的味道和紫色的气体。我握着酒杯,看到蓝名又喝进去了一瓶酒。我想起,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蓝名了,十几天了。我记起荇跟我说,他死了。我朝蓝名笑笑。荇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说“去死吧你!”我惊恐地看着她,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我,又指蓝名。她说自己活见鬼,我早该死了的。我忽然迷糊了,想,难道今天是忌日?我扭过头看到H在宿舍楼的阳台上和宿管说着话,宿管还是红色的一身衣服,她指着我们宿舍的方向,脸上做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嘴巴却在夸张的活动着。我想,她应该在说我。
后来,荇决定和蓝名走了。世界还得继续运转。我想到,今天是我的生日。荇在喝醉后看到了我,而蓝名没有喝醉,他搀着荇走下楼去。我瘫软在天台,看他们走了,却叫不出声音来。
我想,我20岁了。今天,不是我的什么日子么?
回忆五:栏杆上的指纹
去年我失去了该有的幸福生活。
前年我为了我的幸福生活而承受着痛苦。
10年前我已经懂得取予之道。
阳台栏杆上还有我的指纹,我不断抚摩那里。犹豫不决。
这个犹豫如此深刻,横跨记忆与现在的两界,我分不清楚犹豫是在何时发生。难道在死亡里面还套有一个死亡?我无穷尽的死亡因而无穷尽的犹豫?
我不知道。我唯一能推断出的是我从这个栏杆跳下去过。至于我现在是死了,还是精神失常--精神失常的说法可以证明自己还活着,我乐于接受这种结论。但,我不知道。
我周围是不停的雨,学校的教学楼和图书馆在雨里默然站立。
注:童子是一种需要在童年时期预防的暴病而死的现象。据说没有在门上拴红布条的人家的小孩会因此得怪病而很快死掉。解决办法名之“换童子”,应该是将鬼魂从孩子身上换走的程序,具体操作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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